第五十七章 打道回府

暮色垂落,晚风清和。平稳的越野车沿着城郊公路缓缓前行,远离了市区会展中心的喧嚣,沿途灯火次第亮起,褪去了白日的热闹繁华,只剩一路静谧晚风。

三人一路闲谈,慢慢褪去了一整天参展的疲惫。车子稳稳驶入浮云山庄所在的山脚下。

推门下车,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。云庄院落安静雅致,屋内提前留好的灯火尚未熄灭,庭院里的石桌、花木与置物架一如往日安稳朴素,与世无争,和白天人声鼎沸、各方人员暗中观望记录的文博会现场,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
三人没有过多停留休整,默契按照平日习惯分工,快速将车上装载的工具箱、折叠展板、纸质资质资料悉数搬入院内,按照固定位置整齐归置妥当。

王小明负责全部参展物料的收纳规整工作,将袁墨白天使用过的排笔、陈年浆糊、实木压板等修复工具逐一擦拭干净,去除沾染的灰尘与残留浆料,分门别类放进库房带锁专柜;折叠收好的宣传展板、参展申报资料、荣誉证明文件逐一叠放打包,仔细清点核对数量,确保今日所有参展物资无一遗漏、完好无损,做完最后一遍入库核验,彻底了结本次文博会所有线下善后事宜。

袁墨径直走入修复工作室。白日在展会现场受公开演示规则限制,只能展示浅显易懂的基础修补工序,始终让他心底留有顾虑。他净手之后,逐一铺开专用修复宣纸,调配好古法浆糊,整理出大小不一的精细刀具与竹制镊子,借着屋内柔和的顶灯灯光,安静复盘今日刻意删减隐藏的核心修复技法,梳理每一处纸张肌理还原、残页无痕拼接、古籍脱酸处理的工艺细节,查漏补缺沉淀手艺。对外选择性藏技是行业自我保护,对内反复打磨精进是匠人立身之本,他并不会因为外界同行的观摩试探,停下深耕技艺的脚步。

李茗简单洗漱过后,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稍作歇息。晚风微凉,吹散了整日奔波忙碌的疲惫,他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文博会现场观察到的诸多细节之上。

曹凌霄一心只为学习修复手艺而来,心性直白纯粹,发现现场没有高阶技法可供观摩便果断离场,没有多余的迂回算计;水成文全程静默站立旁观,时不时低头记录、沉吟思索,不执着于一时半套工序的照搬学习,更擅长纵观整场行业展会,研判墨城本地古籍修复整体格局;魏冥行事低调内敛,游走在各个展位之间细致摸排,擅长收集零散细碎信息,默默摸清各家工作室的真实水准。

唐韵一行三人此行全程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的举动,没有刻意上前打探纠缠,更没有暗中设置阻碍,自始至终恪守行业同业观摩的基本规矩,态度克制且有礼。但恰恰是这份有条不紊、不露声色的摸底调研,让人无法轻易放松警惕。

他们并非抱着恶意而来的竞争者,更像是具备长远规划的行业调研者。此番专程从李唐市跨城前来观摩,已经完整摸清了墨城民间文保行业的真实现状、各家手艺人与工作室的实际实力、传统老旧修复技艺的留存与传承情况。而在文博会上完整完成技艺展示、收获一众业内前辈认可的浮云山庄,自然会被对方划入重点关注与长期对标名单之中。

彼此没有正面冲突,并不代表不存在无声的行业较量。在古籍修复这个小众冷门的行业里,成熟的独家技法、可对接的文史资源、业内积累下的口碑信誉,都是从业者无声的底气。

没过多久,袁墨梳理完工艺思路走出修复室,王小明也完成了所有物料入库归档工作,两人一同走到庭院石桌旁落座。

“往后但凡有公开行业展演,核心修复工序都要一律简化处理。”袁墨率先开口,语气十分笃定,经过今日文博会的经历,他彻底理清了对外技艺展示的尺度边界,“面向普通观众的科普内容可以完整放开讲解,但独门古法肌理复原、纸张脱酸药剂配比、破损古籍无痕补缀这些核心细节,绝对不能对外完整展露。”

李茗微微点头表示认同,语气平和补充:“公开场合我们以文化普及为首要目的,只做浅层科普交底,既能守住文脉传播的初心,也能稳妥守住我们多年摸索积累下来的手艺根本。”

王小明紧接着提出落地执行方案:“后续修复室留存的手写修复底稿、工艺试验笔记、材料配比记录,我会全部整理出来单独上锁加密归档,不再跟随参展物品随意外置摆放展示,从存放管理的源头杜绝工艺信息外泄的可能性。”

三人仅仅寥寥数语,便清晰敲定了往后所有行业交流、公开展演活动统一执行的对外准则。

夜色渐渐加深,庭院内一盏灯火温润明亮,将周遭夜色轻轻晕开。

本次文博会之行,从明面上来看,是浮云山庄正式在本地行业内亮相、传播古法修复技艺、积累良好业内口碑的一次圆满历练;从暗处的影响来讲,却是云庄正式进入邻市同业视野、被列为长期行业对标对象的一个开端。

这些发生在展会现场无声的摸底、克制的观望与理性的调研,不会立刻引发直接交集,却都会在日后转化为一场场从容得体的同业交流与技艺切磋。古籍文脉传承之路本就漫长,同行之间相逢,既有守护传统文化的温情,也存在技艺水准无声比拼的行业风气。

浮云山庄静静坐落于林间深处,依旧保持着安稳沉淀、潜心打磨手艺的日常状态,不骄不躁,静待下一次合乎时宜的行业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