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古卷初修,窥局渐至

消杀静置的时限一过,云庄的古籍修复工作正式步入正轨。

整座山庄瞬间沉淀下来,褪去了收货核验时的紧绷对峙,只剩古法手艺的安稳与规整。袁墨一早便入驻修复工坊,按照此前划定的破损等级,将百余册古籍逐一归类分拣。虫蛀穿孔、水渍酸化、脱线散页、残破缺册,四类典籍分区摆放,每一册都单独做好原始损伤标签,对应台账编号,一丝不苟。

多年深耕古籍修复,袁墨早已养成极致严谨的习惯。除尘、润纸、脱酸、固色,每一道工序都恪守古法,力道轻柔沉稳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泛黄发脆的百年纸页在他掌心缓缓舒展,破损的纹路被细细规整,浮躁尽数褪去,只剩指尖与旧纸相融的沉静。

李茗守在一旁,全程定点录像记录修复全过程。他不再执着于博眼球的流量噱头,只是认认真真留存每一处修复细节,一方面完善项目档案,规避后续一切纠纷,另一方面也想将这份正统古法修复技艺,好好记录、留存传播。闲暇之余,他会对照工期预案,逐一核对每本古籍的修复难度与预估时长,提前标注特殊疑难典籍,做好风险备注。

王小明全权坐镇后勤与库房,反复调试恒温恒湿设备,定时更换防潮防虫耗材,规整各类修复工具与辅料。库房内外消杀到位,温湿度数值稳定,为这批珍贵古籍搭建起最稳妥的储存环境,彻底杜绝二次损耗隐患。

左游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姿态,不插手具体修复手艺,却时刻镇守全局。

他立于工坊窗边,静静看着三人各司其职、潜心守艺,看着规整的台账、严谨的工序、周全的防护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。在这里,没有商业博弈的尔虞我诈,没有明暗拉扯的步步惊心,只有纯粹的匠心与安稳的日常。

连日相处,这份恬淡安稳愈发戳人心底。尤其是昨夜几人真心实意的挽留,始终萦绕在左游心头。他常年辗转在外,事事收敛锋芒、处处谨小慎微,早已倦了往复的博弈与孤身行路,云庄这份干净纯粹的烟火气,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安稳。可他心底始终压着一桩悬而未决的旧事,身有约束、行不由己。他不敢长久落脚任何一处安稳之地,更不敢彻底卸下心防,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悸动,守好分寸、点到即止。

他能做的,便是在留守云庄的这段时日里,为几人挡下所有外界风波,护这份匠心安稳无虞。

修复间隙,袁墨偶尔会针对疑难古籍的修复方案迟疑斟酌,纠结特殊破损纹路的修补分寸,唯恐工序偏差,落人口实。每当此时,左游便会轻声提点,不点破修复技艺,只梳理风险边界,告知哪些工序必须多重留档、哪些操作需要额外备注说明、哪些细节最容易被对方刻意挑刺。

字字精准,句句切中要害。

袁墨、李茗二人愈发心安。他们深知,自己精于手艺,却疏于人心算计与商业博弈,有左游坐镇兜底,便无需惧怕暗处潜藏的风浪。

但影流总部的窥探与算计,从未停歇。

古籍顺利安全入库、全程无纰漏的消息传回影流,结合下属现场传回的实拍画面与对接记录,沈曜彻底确认云庄整套流程滴水不漏,无任何可供拿捏的破绽。对方全程严谨留证、权责清晰、流程合规,哪怕是极致挑剔,也找不到半分可指摘的疏漏。

这恰恰是最让他忌惮之处。

袁墨三人匠人本色,心性纯粹,只专注手艺,绝无这般周全缜密的风险防控思维。整套攻防兼备的对接流程、滴水不漏的留证体系,绝非主攻广告策划、擅长市场包装的赵醇所能排布,必然是左游一手把控布局。

此前实地考察,左游出面周旋谈判,进退有度、话术缜密,已然展露不俗城府;如今幕后控局,隐忍藏锋,运筹帷幄,更是远超普通行业顾问的水准。可那份平淡无奇、毫无亮点的从业履历,依旧刺眼至极。

刻意平庸,便是最大的异常。

沈曜摒弃了低效的背景摸排,深知纸面资料皆可伪造,唯有真人对招,方能探出虚实。他结合古法修复工期漫长、工序繁杂、变数极多的特性,敲定了全新的施压试探方案。

他不急于发难追责,也不强行压缩工期,而是打算以常态化进度问询、修复标准核验、工艺细节对接为切口,持续、高频、精准对接云庄。每一次沟通,都刻意锁定左游,逼他出面应对、临场表态。

只要左游持续接招,次次周旋,终会在无尽的试探与博弈中,露出隐藏多年的底牌与真实来路。

曹凌霄看着不断推演的试探方案,依旧觉得小题大做,认为不过是一次普通古籍修复委托,没必要针对一个普通顾问层层布局。

魏冥却站在窗边,目光沉冷,看得远比通透:“他越是藏、越是稳、越是无懈可击,就越说明他根本不是普通人。沈总要的不是工期,是摸清他的底。”

夜色覆满城市高楼,影流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
算计在纸面堆叠,试探在暗中酝酿。

一方守庄静修,步步稳妥藏锋;一方暗布棋局,只待风起破局。

看似平和的古籍修复工期之下,一场针锋相对的暗中对垒,已然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