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陋室论策,三定新业

第二天上午不到九点,王小明便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准时踏上了通往浮云山庄的山间步道。前一日他六点结束早班,下班后抓紧空余时间整理思路,包里装着厚厚的手写笔记本、老旧平板,还有逐条梳理完成的整套规划方案。袁墨与李茗早已在院中石桌备好凉茶,三人围坐下来,没有多余寒暄,直奔当下最棘手的现实难题。

三个月轰轰烈烈的古建修缮工程彻底画上句号,院落焕然一新,可三人后续的生计、长久的发展方向全都悬在半空,处在彻底的空窗迷茫期。

袁墨率先开口,定下团队未来的核心基调。

“大规模古建修缮我们就此告一段落,浮云山庄往后只做日常结构性养护,不再投入资金与人力做大修工程。”

他心里十分清楚,耗费心力修复这座破败老宅,更多是阶段性的执念与一次手艺考验,并非自己长久的事业归宿。过去三个月,他凭借扎实的传统营造底子,啃透了木作、构架、屋面等古建修缮技法,但他深耕多年的本行,一直都是纸质文物保护与古籍修复。此前一心扑在院落改造上,这份专业只能暂时搁置。

一旁的李茗立刻抓住了关键,眼中豁然一亮:“所以你打算重新拾起老本行?”

“没错。”袁墨语气笃定地点头,“我本就是古籍修复、文献保护科班出身,一直没能找到环境合适的场地静心深耕。浮云山庄院落干燥避光、通风条件稳定,远离闹市粉尘与杂乱人流,用来存放残损旧籍、搭建修复工作室再合适不过,是可遇不可求的理想空间。”

这一点,恰好也是王小明这份方案的核心落点。他当即翻开沉甸甸的笔记本,条理清晰地接过话头:“袁老师,李老师,我也是这样考量的。古建修缮带来的热度只是短期流量红利,没法当作长期立身之本。我们真正能做深、做出口碑、具备不可替代性的,就是古籍实物修复。古建只作为场地优势做辅助科普,主线完全锚定在旧书残卷、地方文献保护上面。”

连续两声“老师”落在耳中,李茗笑着抬手轻轻打断了他。

“小明,先停一下。”他语气随和,没有半分架子,“往后相处不用一直喊我们老师,我们两个年纪和你相差并不大,算得上同辈,太过客套反倒生分了。”

王小明微微一怔,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头,片刻后反应过来,眼神放松下来:“原来是这样,是我太拘谨了。那以后我就喊你们袁哥、李哥,可以吗?”

“这样就舒服多了。”李茗欣然点头,袁墨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。小小的一段插曲过后,彼此间的距离瞬间拉近,王小明不再拘谨,继续从容阐述自己对工作室发展的构想。几句话让三人的思路彻底达成统一,萦绕多日的迷茫瞬间消散。借着廊下徐徐山风与石桌上的清茶,三人一点点敲定往后稳定的运营体系,主次分明,分工落地。

一、核心主业:古籍修复实操,袁墨全权主导

这是三人未来最根本的立身之本。袁墨系统学习过脱酸处理、虫蛀破损补纸、残页托裱、线装书重订、水渍霉斑整治、手抄本修补等全套传统技法,搁置许久的手艺终于可以正式重启。

工作室可以对外承接私人藏家、文史爱好者、小型文化馆所送来的残损古籍、老旧线装书、民国刊物、手札信札、地方手写族谱等修复订单。

分工上,李茗负责对外对接客户、报价沟通、来回寄递物流以及商务洽谈;王小明则负责每一件送修文物的入库登记、修复全过程档案记录、前后对比资料整理,把枯燥的手工修复流程整理成规范可留存的案例文本。

顺带可以依托山庄本身的古建结构做轻度延伸:由袁墨简单科普传统砖木院落如何依靠构造实现防潮避光,为什么老宅子天然适合纸质文物长期存放,仅作为内容点缀,绝不抢夺古籍修复的主线重心。

二、内容长线:古籍垂类短视频与直播,李茗统筹运营

账号彻底调整内容方向,不再主打古建翻新过程,转型传统文化小众垂类赛道。日常拍摄古籍拆解修复的慢过程、修复前后细节对比、传统纸墨与装订小知识、老文献背后的历史小故事。直播以修复现场实录、冷门古籍鉴赏、答疑互动为主,依靠真实手艺积累稳定粉丝,同时为工作室引流接单。

拍摄、剪辑、平台规则运营、账号规划全部交由李茗负责,他更熟悉新媒体逻辑,能把小众手艺转化成大众愿意看的内容。

三、内勤与内容沉淀:资料归档、文案策划,王小明负责

讲到这里,王小明将平板推到石桌中央,屏幕上是排版规整、逻辑完整的一整套细化方案,看得袁墨和李茗都有些意外。

少年没有过多张扬,只是平静解释:之前几年打工间隙,他一直在自学古建典籍与文史资料,也靠老旧设备摸索过文案排版、素材归档。既然实操修缮、镜头拍摄他暂时无法上手,便把所有精力放在后端兜底工作上。前一天下班后,他借着难得的空闲,把长久构思的想法系统梳理成文,才有了眼前这份完整规划。后续修复案例的长文案撰写、每一份古籍档案电子化录入、工作室台账管理、访客简易讲解稿、甚至后续可以尝试开发的简易周边文案构思,都由他来落实。这份长久自学沉淀下来的能力,刚好补上了团队最容易忽略的后端短板。

李茗翻看几页条理清晰的文档,转头看向袁墨,眼底满是赞许:“这孩子藏得太深,本以为只是来做杂活打下手,没想到早已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。”

袁墨一页页看过少年手写的规划,心里已然有了定论。眼前这个过早被生活推着长大、却始终没有丢掉热爱的年轻人,心性沉稳,思虑周全,绝非一时头脑发热前来投奔。浮云山庄空有手艺与场地,正缺少这样愿意沉下心做细碎统筹工作的人。

他抬眼看向王小明,给出了明确答复:“方案我们看过了,思路很完整。你明天就可以正式过来,薪资我们按实际工作量核算,前期事情不多,更多是磨合与搭建工作室的筹备阶段。”

突如其来的确定答复,让王小明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,克制许久的欢喜直白地落在眉眼间,郑重躬身道谢。

敲定入职事宜后,袁墨考虑到他需要养家、不能贸然断了收入来源,主动问及原有工作如何衔接。王小明对此早有稳妥打算,如实说道:“面馆那边我暂时不彻底辞职,打算和老板商量调整为晚间兼职班次,白天全部来山庄做资料整理、工作室前期筹备。等这边接单稳定、收入能够负担日常开销,我再彻底全职过来。”

袁墨与李茗都十分认可这份保守稳妥的安排,既规避了生活风险,也能保证前期筹备工作稳步推进。

三人又就细节补充讨论了许久,从工作室隔间简易改造、古籍存放防潮措施,到接单定价尺度、内容更新频率逐一敲定。原本修缮结束后前路未卜的僵局,在这场庭院闲谈中彻底被打破。

午后山风穿过飞檐,拂过崭新修缮完毕的木构院落。浮云山庄不再仅仅是一座被抢救回来的老宅子,即将蜕变为一间扎根城郊、安静深耕传统技艺的古籍修复小作坊。一场偶然的市井相逢,一次放下客套的称呼转变,再加上彼此体谅的务实规划,最终凝聚成三人并肩前行的约定,属于浮云山庄的全新篇章,就此正式开启。